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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4月5日 星期日

向青春告別和獻祭---三首動聽的日語歌曲

向青春告別和獻祭---三首動聽的日語歌

  一般而言,當代流行民謠萌現於廿世紀上半葉,並在1960年代左右達至巔峰,此後便逐漸息微。民謠以其純樸坦率的表達手法,直抒胸臆,在簡單中流露出清新的氣息,不落俗套。過去由於英語的強勢,今天香港人較熟悉的民謠歌手,基本上都是來自美國,例如, Peter, Paul and MaryThe Brothers FourSimon and Garfunkel,..等等。其實在日本,也有不少類似風格的組合。 

  本來民歌的主題,並不像普通流行歌曲那樣,十之八九都是談情說愛。不過,男女愛情畢竟是人類藝術中永恒的主題,民歌自然也不會缺乏這方面的作品。對於像區區這般年紀的人而言,雖然早已越過了為異性而激情的歲月,但每當聽到優秀的作品時,內心仍不禁產生迴盪。特別是當我們換卻另一種情懷去欣賞時,往往更能領略到年青時所無法體會的感受。


一、忘れな草をあなたに(送您勿忘草)1963
  
    天使的歌聲唱片版        倍賞千恵子的唱片版        倍賞千恵子的現場版(1971)


   1  別れても別れても 心の奥に      縱然要分手,縱然要分手,您都在我深心處
     いつまでも いつまでも        直到永遠,直到永遠
     憶(おぼ)えておいて ほしいから   因為希望您把我放在心裏
     幸せ祈る 言葉にかえて        取而代之是祝您幸福的言辭
     忘れな草を あなたに あなたに    將勿忘草送給您,送給您 


   2  いつの世もいつの世も 別れる人と   在生命中的隨時,在生命中的隨時,有人別離
     会う人の  会う人の         就會有人相聚,就會有人相聚
     運命(さだめ)は 常にあるものを   這是永恒不變的定律
     ただ泣きぬれて 浜辺に摘んだ     只能哭得淚汪汪,把河邊摘取的
     忘れな草を あなたに あなたに    勿忘草送給您,送給您

   3  喜びの喜びの 涙にくれて       將喜歡的,將喜歡的,眼淚贈給我
     抱(いだ)き合う 抱き合う      彼此相擁,彼此相擁
     その日がいつか 来るように      再見的那一日總會到來似地
     二人の愛の 思い出そえて       增添我倆相愛的回憶
     忘れな草を あなたに あなたに    將勿忘草送給您,送給您
                                       (漢譯取自林技師的網誌



  此曲由江口浩司作曲,木下竜太郎撰詞,並由 ヴォーチェ・アンジェリカ(天使的歌聲)演唱,1963年發行。原唱的民謠樂隊是由六位日本國立音樂大學的畢業同學於1960年組成,主要活躍於六十年代,名氣不算十分響亮。她們雖然是此曲的原唱者,但人們普遍認識此曲,主要卻是由於兩位後來的翻唱者--倍賞千恵子和菅原洋一(兩個版本都是1971年)。特別是後者,1971年憑此曲出席第22回NHK紅白歌合戦,1984年再度在第35回紅白歌合戦中演唱。 

  
     菅原洋一版         山口百惠的結他伴唱版         北朝鮮歌手版

  在Youtube上目前只能找到菅原洋一中、老年的現場演唱版本,區區覺得表達比較浮誇,不太喜歡,但找到一個應該是他原來的唱片版。至於山口百惠的版本,乃出自著名電視劇《赤的疑惑》的最後一集。此劇當年紅極一時,粵語主題曲由梅艷芳所唱,相信很多香港人至今還記憶猶新。區區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就是山口百惠的版本,當時雖然還不知道歌名,但印象十分深刻。

  最右邊是一位北韓女歌手的版本。任何國家,當其人民不畏強權武力,敢於冒險犯難,出現成規模的逃亡潮時,那麼它淪落到甚麼地步,便不難想見了。從歌聲中,我們不難體會到每位「脫北者」在訣別家國時,靈魂深處那份無比的淒酸與無奈。(因此,對於今天仍有不少人說毛澤東是「偉人」,除了無語外,便只能搖頭嘆息了。)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只要換過另一種心境,任何歌曲都可以體會出不同的感受


 
                這是正牌的毋忘我                       這是假冒的毋忘我

  (勿忘草[Myosotis Alpestris]又名勿忘我、毋忘我、forget-me-not,廣泛見於溫帶地區的野外。但今天香港花巿普遍把補血草[Limonium sinuatum]稱為毋忘我,這是張冠李戴。它們之間的差別極大,前者屬於紫草科,後者屬藍雪花科[又稱白花丹科],本來並無關係。大概由於補血草在小花萎謝後,花苞卻能經久不凋,是天然製作乾花的理想材料,因而容易使人聯想到感情永在,最後還盜取了「毋忘我」的稱號。但無論是哪種,都是極畏濕熱,不適合香港的氣候種植。)


二、小さな日記(小小日記)1968

  
 フォー・セインツ的唱片版(1968)     フォー・セインツ現場表演版(2006)       天使的歌聲版

  
此曲由落合和德作曲,原田晴子撰詞,並由フォー・セインツ(四聖人)樂隊演唱。樂隊乃於1968年組成,同年即憑此曲取得二十萬張銷售量的驕人成績,但最後於1973年解散。Youtube上還有不少其他歌手的版本,這裏也不擬多列了

   
1.  小さな日記に つづられた        被小小日記撰寫著
      小さな過去の 事でした         小小過去之事
      私と彼との 過去でした         我跟他的過去
      忘れたはずの 恋でした         應該是要忘掉了的戀情

   2.  ちょっぴりすねて 横むいて       一點點鬧別扭 他就轉向別處
      だまったままで いつまでも       即使就這樣一直沉默著
      やがては笑って 仲なおり        也馬上笑著重修舊好
      そんなかわいい 恋でした        那樣真是可愛的戀情呀

   3.  山に初雪 ふる頃に           山上降下初雪的時候
      帰らぬ人と なった彼          他就成了回不來的人
      二度と笑わぬ 彼の顔          他的臉上不會再度笑著
      二度と聞えぬ 彼の声          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4.  小さな日記に つづられた        被小小日記撰寫著
      小さな過去の 事でした         小小過去之事
      二度と帰らぬ 恋でした         不會再度回來的戀情
      忘れたはずの 恋でした         應該是要忘掉了的戀
                                       (漢譯取自林技師的網誌

  以上兩首歌皆帶著點哀愁的情緒,格調比較灰暗。這原是少年人在青澀歲月時特有的一份情懷,只是有些人比較多愁善感,感覺特別強烈一點;而大部份人天生比較麻木,感受較淺而已。世俗之人多不諒解,往往嘲諷為無病呻吟。

  我們每個人內心都有一本小小日記,也可稱之為賬簿吧,它紀錄了我們過去的所作所為。人到了中年階段,在對青春揮手告別之際,也應該好好翻一翻這本日記,替自己前半段人生算算賬。如果我們有足夠的幸運,在付出辛勤後,獲得一點成就,千萬可別驕傲自滿,這是我們分所當為的事。假如我們或是未夠努力,耽於逸樂,一事無成;或在種種誘惑之下,有意無意之間,作出了傷害他人之事,諸如此類,我們便應該誠意地向自己的青春道歉:您是這樣的寶貴,給了我難得的機會,而我竟然白白地蹧蹋了,實在對不起啊!

  《中庸》說得好,「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只要我們細加反省,平生一定有很多很多做得不夠好,甚至是糟透的事情,試問怎能不引以為憾呢?因此,在翻閱那本小小日記時,縱使未至於苦杯滿溢,但懊悔還是免不了的,傷感還是免不了的。


三、いつまでも いつまでも(無論何時 無論何時)1966

  
   ザ・サベージ的唱片版         現場演唱版            區瑞強的粵語版


   1.  そよ風が僕にくれた        悠悠的清風讓這份惹人憐愛的戀情在我心中萌芽
      可愛いこの恋を    
      いつまでも いつまでも       
無論何時 無論何時
      離したくない いつまでも      都不想放開你 直到天荒地老
      花のような君の口もと        你那花般嬌嫩的嘴角
      やさしく微笑んで          溫柔地向着我上揚
      僕を見つめてくれた         忘不了你凝視着我的眼神
      忘れられない  いつまでも     無論何時

   2.  夏の日の虹のように        思念你那如仲夏彩虹般清澈的瞳孔
      澄んだ 君の瞳
      いつまでも いつまでも       
直到永遠 直到永遠
      想いつづける いつまでも      與你於湖畔嬉戲  屬於我倆的那段時光
      湖に君と遊んだ  二人だけの想い出    
                     
君も好きだと云った        
忘不了你回答我的那句「我也喜歡你」
      忘れられないあの言葉

   3.  木枯しが僕の可愛い        
枯風從我身邊奪去了那姑娘
      あのこを連れていった
      いつまでも いつまでも       
永遠 永遠
      後姿をいつまでも         也忘不了她的背影
      冷めたい君のほほに        輕輕地吻下你那凍冷的面頰
      やさしく口づけした
      あふれる僕の涙          
無止境地為你落淚 
      つきることなく いつまでも    
無法釋懷
                                   (感謝彥同君提供的漢語意譯

  此曲由佐木勉作曲兼填詞,ザ・サベージ(野蠻人)樂隊演唱,1966年發行。香港歌手區瑞強在1980年的唱片《雲外千峰》中有其粵語版,由鄭國江填詞,名《真的知己只有你》。野蠻人樂隊於1965年成立,1968年解散,成員包括日後日本演藝界的紅人寺尾聰。

  如果第一首歌是我們依依不捨地向青春告別,第二首歌是我們誠懇地向它致歉,那麼,此曲相對歡快的樂調,正好就表示我們在完成整個告別儀式後,無論何時,無論何時,永遠永遠,都應該抱持著積極樂觀的精神,輕身上路,好好走完整段人生的旅途,畢竟傷感不應該是我們人生的基調。試聽歌曲的前奏,是否好像看到一位怡然舒泰的樵牧,正吹著口哨,伴著落日的晚霞,踏上歸途呢?

  假如我們不想當個浪生浪死的妄人,人生的總路線一定要規劃清晰,半點也糊塗不得。甚麼是你未來能夠做的,甚麼是你應該去做的,甚麼是你暫時不能觸碰的,甚麼是你永遠也不能奢望的,凡此種種,一定要了然於胸。19719月,毛澤東在結束南巡後曾有過一段講話,說:「思想上政治上的路線正確與否是決定一切的。黨的路線正確就有了一切,沒有人可以有人,沒有槍可以有槍,沒有政權可以有政權。路線不正確,有了也可以丟掉。路線是個綱,綱舉目張。」區區雖然一直認為毛是個極度壞透的人,但他很多的說話,卻是頗有意思的。

  確實如此,總路線是決定人一生成敗的關鍵所在。所謂今生無悔,其實只是說說而已,那原是絕不可能的事。不過,我們的遺憾也只應
限在小節上,總路線則是萬萬不能後悔的。當您人生道路走到終點時,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不妨回頭想想,您的人生總路線有否選對了?如果再給您一次機會,您是否仍會選擇過去的那條路?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今生大概便沒有白過了。

2021/1後記:

最近看到的一齣日本電影的介紹,拍得不夠深刻,可以一看吧。裏面提及法國某詩人的詩句,頗堪玩味。「人生如夢,我們必將度過狼狽、無能且悲哀的青春。......直到現在才明白,并非天意弄人,并非天意弄人。」





2015年11月15日 星期日

小學生活追懷--救世軍街上的校園

小學生活追懷(六)--救世軍街上的校園



  若跟中學比較,我的小學無疑更值得懷念。

   談談校舍吧。香港在上世紀的五、六十年代,出現一段頗長的「嬰兒潮」。隨著人口激增,教育資源相對緊缺,不少學校被迫超收學生。以我的中學母校為例,小小的一幢校舍,既沒有操場,也沒有禮堂,唯一的活動地方就是有蓋天台。早會時,部份同學甚至要在課室門外的走廊排隊。面對空間狹窄的現實,校方只好規定:除非當天參與學社活動,否則,所有同學必須在放課後立刻離開。這種安排,對於培養學生的歸屬感,自然是相當困難的。

  反觀小學母校,顯然是優勝得多了。首先,它的選址十分理想。一方面,交通便利,距離繁囂的灣仔道鬧巿,步行也只需五至十分鐘。同時,它周圍卻十分寧靜,學校成群。它坐落的那條街道,雖然並不止一間學校,但卻是以它來命名,可謂面子十足。狹長的救世軍街,一端連接著活道,另一端則是摩利臣山救護站,近乎是窮巷死胡同,因而平時甚少車輛來往,真的是「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其實,即使是活道、愛群道一帶,直到今天,環境還是十分清幽。記得那時候,活道有兩處時租自行車的攤檔。騎著自行車,穿梭於附近的馬路,竟也成為一種文娛消閒活動,年青一輩的街坊,也許有點難以置信吧。(印象中,活道還有一些公寓、純粹租房之類的,但當時大家太單純,根本不知道是甚麼東西來的。)

  母校校舍雖然談不上堂皇宏偉,但亦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整幢的教學樓,寬敝的教室,全校共十八班,分上下午校。有蓋操場是每天早會的地點,籃球場十分標準。停車場位於「大樹下」,使車輛免受曝曬之苦,安排頗為周到。隔著低矮的圍牆,與賽馬會官立小學為鄰。橫門那一側,是另一幢救世軍的建築物。底層是教堂和幼稚園,二樓是圖書館,三、四樓還有一些辦公室之類。不過,總的而言,那幢小樓給人頗為陰森的感覺,同學間流傳著一些鬼故事,又或「黑房」之類的傳聞。

   
                   
這個角度是從摩利臣山大石那條天橋向下拍攝的。印象中,這條         從賽馬會官立小學看「鬼屋」。
行人天橋十分獨特,通往東華三院李賜豪小學,但末端是斷開的。        低矮的圍牆,基本上可以「互相監督」。



    

  從前的停車場,中央種著一株很高的楮樹,我們稱為「大樹下」。    當年學校正門兩側所栽種的,並非大榕樹,而是兩株大紅花
 記得某年一群胡蜂到來結巢,有同學被蜂螫傷,校方請來了滅蟲隊。


  母校也是我自然科的「實習」地方。籃球場與小賣部旁邊的一塊大石(其實應該說是一座小山,大概是摩利臣山的部份遺跡),不斷有水滴滲出來。除了植物外,那裏還招來了不少昆蟲。每到秋天,便有很多蜻蜓飛來飛去。記得小時候時常和同學用小樹枝挑弄馬陸(那時我們只知叫它作「百足」,還以為是跟蜈蚣同一樣東西)。馬陸也頗有趣,一受刺激,便會把身體蜷曲起來。此外,母校門前的花槽,當時種了兩株扶桑(大紅花),一株單瓣,另一株是重瓣。小學自然科書本教的內容,甚麼雄蕊、雌蕊之類,下課後立即可以找到實物來觀察(偷採當然是免不了的)。有一段時間,我放學後喜歡在那裏玩耍,爬高走低,好不快活。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對園藝的興趣,最早便是從這裏萌芽的。特別是扶桑,我始終對她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歡與依戀情懷,大概她就是我小學生活的化身吧。

               
男同學有否在這裏租過自行車? 

2010年8月1日 星期日

香港早期的「雀仔街」

香港早期的「雀仔街」


  今天香港的雀鳥販賣集中地,乃是位於旺角花墟園圃街的雀鳥公園,1990年代以前則在同區的康樂街。但是,香港開埠早期,華人大多聚居於港島中、上環一帶,因而戰前最早出現的「雀仔街」,亦是位於中環的閣麟街。

  閣麟街是一條由中環通往半山區的斜路,起初只是售賣鳥糧蟲蜢,後來才賣雀鳥,最後還兼售鳥籠。不過,它並非一條純粹的「雀仔街」,除了鳥號外,尚有不少食肆、酒莊、藥行、涼茶店之類的店舖存在。


  
 1927年的皇后大道中,左邊可見位於閣麟街口的永春堂藥店  1960年代的皇后大道中,左邊的三陽南貨,前址即永春堂,右邊為中央巿場


 
  [左圖]1895年的閣麟街與皇后大道中交界,照片中清楚可見到閣麟街右側的洪芳雀鳥、雲芳雀鳥等鳥號。[右圖]1935年的街景,「洪芳各草鳥號」的招牌仍可見到。永春堂的建築,今已整棟拆卸,成為通往半山手扶電梯的一部分。


         
    1937年的閣麟街,洪芳鳥號仍在         1952年的閣麟街,完全看不到雀鳥的踪跡     1964年代的閣麟街


  
       1970年代的閣麟街,左邊是大華國貨公司                21世紀後的閣麟街



  閣麟街雀鳥市場究竟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呢?根據吳昊教授在1996年香港電台拍攝的電視節目《一起走過的日子 --- 別鳥》中所稱,太平洋戰爭期間,閣麟街曾被日軍飛機轟炸過,不少建築物遭受破壞。戰後,閣麟街已無雀鳥店,反而出現很多販賣教會救濟品的商店云云。

  再參照資深傳媒藝人李我先生的說法,閣麟街的雀鳥店,恐怕消失得更早。《李我講古》第四輯《點滴留痕》,其中一篇〈香港有三條雀仔街〉謂:「(閣麟街)是一條斜路,以前兩邊有很多賣雀仔的店舖,所以為名。我小時候就經常去看雀仔。但後來因店舖不斷給人投訴污糟和阻礙交通,於是就陸續搬到得雲茶樓附近(永吉街右邊)營業,因為不少雀友都喜好到茶樓品茗,把店子開在茶樓旁邊,雀販才能多做生意。」(頁142)「雀仔街內賣的雀鳥以畫眉、鸚鵡、了哥、白燕為多,都是中國品種。」(頁143)

  按:李我先生出生於1922年,既謂小時候曾遊閣麟街雀鳥店,則至少1930年代初期,此地仍有不少的鳥號。至於鳥販逐漸遷至得雲茶樓附近?估計可能是三十年代的中期左右。



   
     1930年代與1980年代的德雲大茶樓       今天年過四十的中西區街坊,應該對此楝建築物仍存有深刻的印象


   
              香港舊式「一盅兩件」茶樓最大的特色,除了吊扇和痰盂外,非鳥籠莫屬


  得雲茶樓附近鳥檔維持的日子並不長,李我續謂:「不過,這些雀店後來又陸續關門,空舖卻漸漸變成很多專做匯錢回鄉的店舖,記得當中有一間「鴻雁寄」最出名。和平後,香港的雀店全由港島搬到旺角康樂街,那就是第二條雀仔街,即今朗豪坊的位置。(頁142~143)

  按:「雀仔街」由得雲茶樓遷至康樂街,中間其實還有另一處,只是李我先生說漏了,那就是位於西營盤賽馬會分科診療所(俗稱國家醫院)附近,今天仍舊維持舊名的「雀仔橋」了。


  
     今天的雀仔橋,上方藍色建築物是樂善堂梁銶琚中學          另一角度的雀仔橋,上方建築是國家醫院


  雀仔橋並非一道真正的橋樑,只是一條兩面呈斜坡狀的狹路,看起來有點像中國式的拱橋而已。上世紀三十年代,它成為雀鳥商販的另一處集中地。

  雀仔橋鳥業的式微,應是在1941年以後。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香港淪陷,百業蕭條,民生凋弊,養鳥成為極度奢侈的事情,鳥店生意自然一落千丈。戰後,雀仔橋兩旁全是一些販賣故衣的攤檔。待至香港雀鳥業的重振,集中地亦轉移至九龍的康樂街了。


   
        昔日雀仔橋上的商店               1960年代的雀仔橋            1978年的雀仔橋

    回顧香港戰前的「雀仔街」,筆者估計,應該是經歷過一段由東往西遷移的過程。大致的情況是:直到1930年代初期,集中地仍是閣麟街;30年代中期以後,西遷至德雲茶樓附近,其後再遷至雀仔橋。這三處地方,相距雖不算甚遠,但走起路來也絕非近在咫尺。雀仔橋鳥業興盛之際,閣麟街與德雲茶樓一帶當早已鳥業絕跡。因為以香港當時的人口規模,不應該同時擁有幾條「雀仔街」的。

(按:此文乃筆者根據有限資料所作的一點臆斷,並未經過詳細縝密的考證,目的只是懷舊,結論未必正確)




2010年3月24日 星期三

莎韻之鐘(サヨンの鐘)

 
          薰妮的原唱粵語版                    許冠英那種懶洋洋的「屌絲」風格也別具韻味

  筆者對《莎韻之鐘》產生興趣,始自一首中學時代十分流行的粵語歌曲《每當變幻時》(1977)。薰妮憑此走紅,更獲得香港首屆「十大中文金曲獎」。很多人根據唱片的介紹,以為作曲者是周藍萍,實則是場誤會。周氏為此曲國語版《月光小夜曲》的填詞者。這首歌的原裝正版,乃是一首四十年代初風靡中、日、台的日語歌曲《莎韻之鐘》,而背後更有一段小故事。

一、莎韻的故事 

   
  鹽月桃甫油畫:莎韻之鐘            電影劇照:莎韻與日本教師      李香蘭(右)飾演莎韻,三村秀子為其同學  


  故事發生於日治時期的台灣宜蘭縣南澳鄉。1938年(昭和13年)9月,一名於原住民村落內兼任日語教師的警手田北正記,因接到從軍徵召令,乃離開宜蘭山區,前赴中國戰場。途中遇到暴風雨,河水猛漲,在橫渡武塔南溪時,同行一名協助揹扛行李的泰雅族十七歲少女莎韻,不幸於便橋上失足,被水沖走。台灣當局乘機大肆渲染和廣泛報導,刻意把意外事件表揚成「愛國」的行為。

  1941年,台灣總督長谷川清(1883-1970)親自接見莎韻的家屬,並頒贈一枚刻有「愛國乙女サヨンの鐘」(愛國少女莎韻之鐘)字樣的桃形銅鐘。其後,總督府更舉辦一系列紀念活動,如立碑、畫像、話劇、作曲等,事蹟也被編入小學教科書,成為當時台灣家喻戶曉的愛國故事。《莎韻之鐘》一曲就是這樣背景下誕生的。


二、電影與其歌曲

  1942年,台灣總督府為了進一步推動其皇民化教育,宣傳所謂的「大東亞共榮圈」,乃出資委請民間電影業者拍攝電影《莎韻之鐘》。電影由李香蘭(山口淑子,1920-2014)主演,翌年七月於台、日、華北、上海、滿洲等地上映。李香蘭除擔任女主角外,同時也演唱電影中的主題曲(《莎韻之歌》)和插曲(《台灣軍之歌》)。

  《莎韻之鐘》由音樂名家古賀政男(1904-1978)作曲,西條八十填詞。原唱者渡邊はま子,亦40年代日本著名歌星。全曲詞詞如下:



あらし吹き巻く 峯ふもと       暴風雨吹襲著高峰山谷,
 流れあやふき 丸木橋         洪流衝擊獨木橋,
渡るは誰ぞ うるわし乙女          那過橋的美少女是誰呀?
紅きくちびる ああサヨン       嘴唇紅潤的沙韻阿。
晴れの戦に 出てたまふ           為了捍衛鄉土勇敢上沙場
雄雄しき師の君 なつかしや      雄赳赳的恩師讓人思慕不已
担う荷物に 歌さえほがら          肩上扛著行曩歌聲響遍山谷
雨は降る降る ああサヨン          大雨一直下著阿沙韻。

散るや嵐に 花ひとえ                  可憐紅顏一枝花命喪激流中
消えて哀しき 水けむり              滾滾洪水一去不復返
蕃社の森に 小鳥は鳴けど          山地村的林中小鳥依然鳴叫
何故に帰らぬ ああサヨン          為什麼沙韻你不回來阿~

清き乙女の 真心を                   清純少女的真心
誰か涙に 偲ばざる                   有誰能不為妳落淚
南の島の たそがれ深く              南島的黃昏近晚時刻
鐘は鳴る鳴る ああサヨン          鐘聲響呀響呀 沙韻阿    


  以下四段分別是:電影剪接片段、電影主題曲《莎韻之歌》、電影插曲《莎韻之鐘》和電影插曲《台灣軍の歌》

 

 

  值得一提的是,《台灣軍之歌》(1940)原非為電影《莎韻之鐘》而創作的。只因台灣總督府的要求,為鼓舞全體軍民士氣,電影才特意在歡送田北正記出征的篝火會那一幕,由女主角李香蘭兩度率眾齊唱。


  這首歌由山田榮一作曲,臺灣軍報導部(一說本間雅晴)填詞,灰田勝彥原唱。平情而論,此首軍曲的確是慷慨磅礡、氣勢不凡。(相較之下,我們的《義勇軍進行曲》雖然也不算差,但用作「國歌」的話,不禁容易令人想起,毛共當年那種過度強調「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的鬥爭精神;而屢興運動,弄得國家常年在生死邊緣掙扎,所謂「最危險的時候」云云,今天聽來,便顯得有點過時和格格不入了。)。

  歌詞第一段描述台灣位處西太平洋要衝,日本帝國南進管道,由堅強的台灣軍鎮守。第二段歌頌乙未戰爭期間在台灣病故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身後五十年間一直被奉為台灣軍的精神楷模。第三段歷數中日開戰後,台灣軍被派往上海、南京、武漢、海南島與南寧馳援時的武勇。第四段自負在建設遠東新秩序時,台灣軍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參見《維基百科》)



三)《月光小夜曲》

  
  《月光小夜曲》乃填上中文歌詞的國語版《莎韻之鐘》,由周藍萍填詞,原唱者可能是紫薇(一說是張清真)。大概台灣在光復後,國府對於昔日殖民地的烙印一直諱莫如深,此曲一般只標示填詞者名字,不見提及古賀政男,因而很容易令外人產生周藍萍就是作曲者的印象。

  全曲歌詞如下:
  
  月亮在我窗前徜徉,投進了愛的光芒,我低頭靜靜地想一想,猜不透妳心腸。好像今晚月亮一樣,忽明忽暗又忽亮,啊....到底是愛還是心慌,啊....月光。

  月夜情境像夢一樣,那甜蜜怎能相忘,細語猶在耳邊蕩漾,怎不叫我回想。我怕見那月亮光,抬頭把那窗廉拉上,啊....我心兒醉心兒慌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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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莎韻紀念公園與紀念碑

   
  今天,在台灣宜蘭蘇花公路的旁邊,有一座莎韻紀念公園,「莎韻之鐘」就座落其內。

     
莎韻紀念公園全貌              公園內的鐘亭


 


  公園入口處建有牌坊,「莎韻之鐘」掛在園內鐘亭的中央高處,亭下有一塊大理石碑,正面寫著「莎韻之鐘」,背面則有莎韻事蹟的簡介。每當整點時,預先錄音的鐘聲便會透過擴音器響起,然後就是依次播放日文版的《莎韻之鐘》與國語版的《月光小夜曲》。不過,真正的紀念鐘早已下落不明,此鐘乃1997年南澳鄉公所建置莎韻紀念公園時重新鑄造的,並非古物。

  真正的遺跡應是日治時代所樹立的「莎韻紀念碑」(左圖),座落地點離公園不遠。可惜碑文已遭到人為破壞,部份字體被刮掉。(圖片轉自《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